从岩浆到酒杯:火山葡萄酒的风骨

在曾经岩浆奔涌的火山土地上扎根生长的葡萄藤,自带一种迷人的吸引力——它们必须在贫瘠的土地中求生,穿透浮石、熔岩与层层缺乏养分的岩屑艰难生长。这样的生长环境,造就了葡萄酒鲜明的酸、浓郁的矿物质感,以及清新爽口、时而带有咸味的独特风味。这类葡萄酒被统称为“火山葡萄酒(volcanic w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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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其涵盖的产区、葡萄品种与酿造传统各不相同,但核心共性在于:富含火山灰或由玄武岩构成的土壤,塑造了葡萄藤的生长方式与葡萄的成熟过程,最终赋予葡萄酒标志性的张力、纯净感,以及一丝火与石交融的独特气息


一切都始于火山喷发。当火山喷发出熔岩与火山灰柱时,遗留的土壤便具备了独特属性:熔岩冷却硬化后形成玄武岩、火山渣或其他火成岩形态;浮石与凝灰岩层层覆盖在古老沉积物之上,形成多层结构的土壤,葡萄藤必须深深扎根才能汲取水分。这类土壤通常有机质含量低,并非肥沃易耕种的类型,但同时富含铁、镁、钾等特定矿物质。这种“无机矿物质丰富但营养元素匮乏”的组合,会限制葡萄产量,反而促使葡萄果实中的风味物质更加集中浓郁


PART.01
火山葡萄酒的独特之处

火山葡萄酒并非由单一葡萄品种或单一产区定义,其核心在于土壤的起源,以及这种土壤给葡萄藤带来的挑战(或优势)。以下几个关键点尤为突出:


①水分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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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土壤透气性强,排水迅速,但在深层土壤中会留存少量水分。葡萄藤必须将根系深深扎入地下,这使得果实个头更小,但风味更为浓郁集中


②高酸度


许多火山产区位于高海拔或多风的海岸附近,这样的环境有助于葡萄保留酸度。结合土壤因素,最终酿造的葡萄酒往往酸度清爽、令人生津


③矿物质风味


有人认为火山土壤赋予葡萄酒白垩味、咸味或烟熏味,也有人能从中捕捉到燧石般的香气。尽管背后的具体机制复杂,但葡萄园的地质条件无疑以鲜明而立体的方式,影响着葡萄酒的最终口感。


④古老葡萄藤


部分火山产区(如圣托里尼、加那利群岛、西西里部分地区)因土壤以沙土和火山灰为主,避开了根瘤蚜虫病(phylloxera)的侵袭。这些地区未经嫁接的葡萄藤树龄可达百年以上,为葡萄酒增添了额外的复杂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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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葡萄酒的口感通常清爽却浓郁,兼具明快的果香、咸鲜的底味,余韵中带着清新的岩石气息。无论葡萄品种是内雷洛·马斯卡雷塞(Nerello Mascalese)、阿斯提可(Assyrtiko)、加尔加内加(Garganega)、黑丽诗丹(Listán Negro)、阿利亚尼科(Aglianico)还是黑皮诺(Pinot Noir),只要葡萄园土壤由火山活动塑造,便会带有这种标志性风味。

PART.02
火山葡萄酒的经典产区


全球多个地区都以产出火山葡萄酒为荣,以下是最具代表性的产区,每个产区都有着独特的风格演绎。


①意大利西西里岛埃特纳火山 (Mount Etna in Sic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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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里岛的埃特纳火山(Mount Etna)是欧洲最活跃的火山之一,周边山坡的葡萄种植历史已达数百年。部分较新的熔岩流仅有数十年历史,而有些则可追溯至数百年前。不同小区域的土壤成分差异巨大,这也催生了“产区细分”的概念——即由特定熔岩流塑造的独立小产区


红葡萄酒主要采用内雷洛·马斯卡雷塞(Nerello Mascalese)和内雷洛·卡普乔(Nerello Cappuccio)葡萄酿造,带有鲜活的红色水果风味、细腻的单宁质感,以及烟熏与矿物质特征,许多人将其比作黑皮诺(Pinot Noir)与内比奥罗(Nebbiolo)的结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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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葡萄酒则以卡里坎特(Carricante)(有时也会加入卡塔拉托(Catarratto))为主要品种,展现出明快的柑橘风味、紧致的酸度,以及一丝咸味底调


②希腊圣托里尼(Santorini in Greece)


圣托里尼以壮观的火山口景观闻名,这是公元前第二个千年大规模火山喷发的结果。该岛的火山灰土壤中含有浮石、火山岩,以及黑色、红色或白色的岩石碎屑。当地葡萄园采用篮式整枝法(kouloura,希腊传统整枝方式),将葡萄藤修剪成篮子形状,以抵御岛上的强风。由于土壤保水性差,葡萄产量极低,但成果却堪称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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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提可(Assyrtiko)是当地的旗舰葡萄品种,酿造的葡萄酒带有清爽的柑橘味、高酸度,以及岩石般的咸鲜质感。随着陈酿时间的推移,它会发展出更复杂的风味,带有淡淡的蜂蜡(beeswax)或汽油(petrol)气息,同时保留核心的清新感。


③西班牙加那利群岛 (The Canary Islands)


加那利群岛远离西班牙本土,位于非洲海岸附近,拥有独特的黑沙葡萄园(black sand vineyards)。在兰萨罗特岛(Lanzarote)等地,种植者会挖掘“霍约(hoyos)”——即在黑色土地上挖出圆形洼地,每株葡萄藤周围用石墙围起,以留存水分。这里气候极度干燥,葡萄藤必须深深扎根才能获取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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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丽诗丹(Listán Negro)、白丽诗丹(Listán Blanco,又称帕洛米诺/Palomino)和火山马尔瓦西亚(Malvasía Volcánica)是当地的核心葡萄品种。黑丽诗丹酿造的红葡萄酒酒体轻盈,但带有胡椒、烟熏和酸甜水果风味火山马尔瓦西亚则产出带有花香、口感清爽的白葡萄酒,隐约透着海洋气息


④意大利南部坎帕尼亚 (Campa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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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掩埋庞贝古城而闻名的维苏威火山(Mount Vesuvius),也影响了周边的葡萄园。那不勒斯附近的土壤以凝灰岩和火山灰为主要特征,皮埃德罗索(Piedirosso)阿利亚尼科(Aglianico)等葡萄品种在此生长,形成了咸鲜、高酸度的风味特征。在弗莱格雷火山区(Campi Flegrei),葡萄藤种植在沙质火山土壤上;而法兰吉娜(Falanghina)葡萄则以明快的酸度和微妙的咸味脱颖而出。这里的火山葡萄酒酿造文化历史悠久,与当地美食和传统紧密相连。


⑤意大利威尼托大区苏瓦韦 (Soave)


苏瓦韦(Soave)通常与加尔加内加(Garganega)葡萄紧密相关,这种白葡萄能酿造出带有果园水果和杏仁风味的葡萄酒。然而,该产区的部分区域坐落于古老火山喷发形成的玄武岩土壤之上。产自玄武岩山坡的优质苏瓦韦经典产区酒(Soave Classico)具有出色的陈酿潜力,在细腻的果香之下,隐藏着岩石般的、时而带有燧石味的坚实骨架


⑥美国火山产区(Volcanic Zones in the USA)


俄勒冈州威拉米特谷(Willamette Valley)的部分地区,如埃奥拉-阿米蒂山(Eola-Amity Hills),含有数百万年前熔岩流形成的玄武岩。这些产区的黑皮诺(Pinot Noir)葡萄酒酸度明快、pH值较低,且带有独特的矿物质风味,区别于其他地区口感更柔和、更饱满的黑皮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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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帕谷(Napa),豪威尔山(Howell Mountain)和维德山(Mount Veeder)等山区具有火山起源,这里出产的赤霞珠(Cabernet Sauvignon)葡萄酒结构坚实、单宁强劲,带有淡淡的石墨(graphite)或碎石风味。苛刻的土壤条件导致产量较低,但许多种植者认为,这使得每一串葡萄的风味都更加集中浓郁。


PART.03
火山葡萄酒与美食搭配


火山葡萄酒与美食的高适配度,源于其明快的酸度和白垩般或咸鲜的风味白葡萄酒能在品尝油腻鱼类、烤虾或奶油奶酪时清洁口腔;红葡萄酒则能搭配肉类菜肴或番茄基底的菜品,且不会显得过于厚重。埃特纳或坎帕尼亚产区的中等酒体火山红葡萄酒,结构感充足,既能呼应浓郁风味,又不失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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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那利群岛,当地美食常包括莫霍酱(mojo sauces)、烤蔬菜和各类海鲜特色菜,黑丽诗丹(Listán Negro)或火山马尔瓦西亚(Malvasía Volcánica)能完美搭配这些食物,每一口都能强化葡萄酒的火山特质。在其他地区,搭配方式可灵活调整:若想突出烟熏风味,可搭配炭烤蔬菜或微辣肉类;若想凸显清爽酸度,则可搭配贝类、山羊奶酪或柠檬调味的菜肴。


喝过火山葡萄酒的人都明白,它绝非一时潮流——它有着深厚的历史根基、经过验证的品质,以及从岛屿白葡萄酒到山地红葡萄酒的丰富风格。任何想要品尝“能唤起地球戏剧性过往、融合葡萄藤韧性”的人,都能在这些葡萄酒中找到喜爱之处。它们散发着一种张力,仿佛捕捉到了土壤与天空的碰撞。这种独特的活力,或许正是让你欲罢不能的原因。